“我上游银河下走大荒
十二楼听谁将故事弹唱”
——星尘《万神纪》
❤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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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by 自我中心

[云轩中心]蜉蝣

一樽还酹江月

Narcissus:

*原文早丢了,凭记忆补档


*写云轩听昆曲是标配 


 


——长风九万里,刮了多久,你在大陆上走了多久。你见过茫茫原野,沙漠上风雪连天,千万里山川堆成古老国度的骨骼,海浪咆哮翻涌,灌进南岸岛屿纵横的筋络跳动的脉搏。你唱过捐躯赴难视死如归也唱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听过黄钟大吕八音齐奏也听过阴风悲笳啾啾鬼哭,生老病死是无常,而人世间的悲喜与你无关。


 


你经历过的,爱与恨,得与失,全都雨打风吹去,你改不了命数,只在无数的白天和黑夜里独行,也和时间对抗,也和时间相依为命。


 


世物不坚牢,山河不亘古,你在其外,也孤独,也永恒。


 


 


 


戏台上有人唱皂罗袍。


 


已经是冬日,京城里却没有多少冷的意思,最正中的皇宫是一个中心,四方划开张灯结彩的一块儿,城郊落雪未化,一片白茫茫大地,中间亮着灯笼一般暖红的光。坐在光里的人呷了口烟,眯起眼打量台上姑娘细致描画的柳叶眉,听着咿咿呀呀的“最撩人春色是今年”,不知想起什么,弯弯的眼底突然涌上一点笑意,半张脸给摇摇的烛火一晕,成了一笔行云流水却云山雾罩看不分明的神来。


 


身边小侍童剔着烛火,突然爆出一朵灯花,云轩从袖子里拈出枚银币往空中一抛,垂眼一瞥,随手赏给了他。侍童有些受宠若惊,云轩拍了拍他肩,轻飘飘地说:“咱们小陛下吉人天相,拿着吧。走了。 ”


 


那侍童一惊,想去舜那儿通报一声,云轩冲他在唇前竖起一指,无声无息从偏门悠悠走了出去。


 


晚些时候去皇陵坐坐。他想。


 


 


 


前日新帝登基,云轩从江南赶了回来,正赶上了大典。他心里其实是欣慰的,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该有的位置,身边也有人照应着脚下的路。舜抬起头时十二旒后的眼凌厉逼人,转向云轩时轻轻一敛,笑意温和一如既往,斩尽春风未肯归的小殿下长成了九重宫阙里最高的人,看他的眼神却还是清澈的。云轩似乎就是有这样的特权,身边的人再怎么变,在他面前永远还是本来的样子,他们被打磨抛光,或圆润了尖锐的棱角,或刻出了锋利的刀刃,没有人敌得过时间,而云轩其实也是时间本身。


 


云轩看着千重宫门在那玄色龙袍背后一扇一扇闭合,欣慰又怅然若失。


 


 


 


他有时候去拜会那些故人的墓,看着石碑前袅袅青烟缭绕成的各种形状和烧到一半就开始翻飞的纸钱,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死亡。他不烧香,不叩首,只是揣着袖子在一边平平静静地瞧着,那些坟前祭拜的人里有孩子,看见他觉得奇怪——别人都在哭,这个大哥哥怎么没表情呢?云轩爱跟孩子聊天,这问题倒不太会解答,于他而言,十年生死两茫茫,百年千年一闪而过,那些明月夜短松冈也就没了多大的特别意义,他不寄白雪满头,见了月下西楼还是会觉得好看,在陵前填一抔土,道一句我记得你,也就过去了。


 


他四方周游,见的东西太多。艾格尼萨的船钢筋铁骨,与极寒之地的冰冷颇为相称,瑞亚只有提起那几个少年时才会露出一点温柔神色,她问他,格洛莉娅还好吗?云轩想起小姑娘战壕里握着枪杆掩住咳嗽时颤抖的单薄肩膀,说不好,你得自己去看,不然就好不了了。塔帕兹海风腥咸,两个小伙子请他去吃烧烤,啤酒瓶子叮咣乱撞,周围吆五喝六热热闹闹,云轩觉得自己挺喜欢这地方,他们吃到很晚,摊子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赛科尔还在跟老板吹皮,维鲁特认真地问冕下吃着合不合口,云轩说还行,其实对他来说味道还真不是食物决定,环境欢声笑语的时候东西吃着比较有味儿,冷清的时候就淡,也有的时候怪里怪气。圣塔的窗前有一树梅,影子落到纸上无墨成画,遒劲的枝尽是疏影横斜的意境,心思精细的徒弟从梅花儿上收集雪水给云轩泡茶,他便顺势请了行家来,尽远尝了一口却放下了,云轩问怎么回事,尽远只说,这水太苦了。


 


上元的灯会云轩年年都逛,也在灯架底下撞见过悄悄拉着手的谁和谁,一年的节令数不清有多少,踏青的,赛舟的,等高的,赏月的。七情六欲的人间烟火不外乎如是。精巧的走马灯在他眼前一轮一轮转过去,眨个眼的功夫一圈儿,有时候他在无事的午后醒来,会望着窗外的落日生出一点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情绪。


 


或者他也真不是客,满天下似乎没有哪离得了他,挚友远行前托付的幼弟,紫竹林里懵懵懂懂的学生,四方宫城里他送的青鸟风筝被放上天空,断了线一路飞过他护佑着的率土之滨。弥幽之后他给遇见的每个孩子送一个小小的祝福,今生永远不会做噩梦。大祭司走过的地方万人俯首,那俯首的万人又在他眼里变作稍纵即逝的云烟,捉不住,也不必捉,他在的地方从来不会出事。


 


身后那柔曼的嗓子还在轻轻地唱,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他原来嫌这句子矫情,看自己是洒脱得只像个谪仙,半步踏出门去时突然又咂摸出了一点味道,他潇洒是真,却从头到尾都不无情,放下的只是执着,看淡的也只是无常。


 


 


 


云轩带着一壶酒去了城外,京城其实还有一座塔,也是经了岁月沧桑的,只是与圣塔相比便不值一提。云轩连踏几层到了塔顶,摆开酒杯自斟自饮。


 


坐在塔尖上能看见京城的全貌,无数雕栏画栋斗角飞檐,古的新的皆在一处,云轩曾经还分得出每一座的年代,后来也懒得记了。这时候城里突然点起了烟火,升上天空在云轩头顶炸开,无尽的缤纷绚丽。


 


燃尽后纷纷落下,天穹又归回一片黑寂,云轩只觉得自己看出了一场古往今来的轮回。


 


然后云轩抬手,缓缓将酒酹于地面,敬人如蜉蝣朝生暮死,唯他与河山亘古。


 


又一年啊。


 


共我醉此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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